迎接新年,一对好友夫妇从北京去冲绳度假,出发前说起冲绳有什么好吃的,我想了想,说冲绳能吃到和日本其他地方风格迥异的猪肉炒韭菜,还有苦瓜料理,但这些好像对中国人不太有吸引力。果然,好友在朋友圈抱怨:“所谓的冲绳特产海葡萄就是嫩海带,豆腐的味道寡淡,至于黑糖,鸡蛋布丁里也放黑糖,就超难吃。猪肉和拉面又太油腻。”加上元旦的时候很多店铺不开门,他们夫妇在冲绳有一顿竟然选择了无国界的麦当劳,引起了朋友圈的一
一 站在内科住院部的高楼上,玻璃窗外雨线如注。新洲路从北到南逶迤连绵的车流,散落一大片炫目的红灯,宛如某个嘉年华场景中的露天盛景。这是早高峰的一两个小时,人流与车流的方向是由北而南;到了傍晚,则是反向由南而北拥堵。 此时此刻,他立在这儿已然半个月了。自从母亲入住该院老年特诊科,他每天一早打车过来,送一个蛋羹给母亲,同时给侄儿送早餐。通常是他与侄儿一道匆匆吃过早餐,给老人换下兜了半夜的沉甸甸的尿
梁平,诗人、职业编辑。现为中国作协诗歌委员会副主任、四川大学中国诗歌研究院院长、《草堂》诗刊主编。居成都。 洛带,东出成都二十里 东出成都,成渝高速八车道二十公里,右拐进老成洛路,再三公里青山绿水,洛带就到了。龙泉驿古驿站上的古镇,两千多年历史长卷白纸黑字,“一街七巷子"的诗意与烟火、生活日常的传统与现代,在八百米上街下街的青石板路上无缝对接。这是一个热度越来越高的古镇,一句客家人的吆喝、
公元前三○六年,越被楚灭国,一群贵族子弟与遗老遗少怀揣着“越国梦”,带着家眷、门生、军士,以及农、桑、纺织、陶艺、冶炼等行家匠人,分散流亡东南山地和东海诸岛之间,长途跋涉,找寻落脚点并建立根据地。至公元前一一○年前后,汉武帝元封年间,最后一批古越人返回内陆,被安置在江淮之间,中间有着近二百年的坚韧、飘零与沧桑。难得的是,这个分散群体始终以越国子民自居,也为之自诩。正是这些人的存在,接续了越国的历史
孟子生于山东邹城,有其必然,境内一百九十多座山,便是他浩然之气的后盾。尤其是那座居于群山之首的峰山(又名东山),至孟子说过“孔子登东山而小鲁”,更是名贯古今。对于峰山,我是怀着敬重一次次登临,也有文字流出笔端。但要选择一座灵魂之山,喜欢,甚至心生眷恋,我还是钟情于峰山之北700 米处的那个小小的野山——牙山。 牙山真小,海拔374.6米,站位处垂直高度仅145.1米。从它身边走过,有海拔582.
一 孔目江流经白梅村,身体向左一转,绿色的田畴就像一把折扇顺势打开了。 江水划开的两岸,被一座五孔拱桥连接起来。两岸的屋舍、水田、菜地被拱桥连成一个天然整体。拱桥极为厚重、结实,像一个长期健身的人,身子是沉下来的,底盘非常扎实。据说,拱桥是清咸丰五年(1855),由白梅村的始祖习凿齿的子孙捐资兴建的。远看,石桥似乎是从水里长出来的,虚实相生的两个半圆,在路人的眼中,成了一个虚实难辨的整圆。
在路边碰见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乍一看,是猫,细看却是小老虎。认定它是老虎,是因为它头上有一个明显的“王"字。它的尾巴有拇指那么粗,光滑有力,就像是一条甩动的九节鞭。这小老虎,胖乎乎的,有两尺多长,眼神萌萌的。别看它那么小,走起路来却是威风凛凛,完全是虎的雄姿。 这小家伙太可爱了。我弯腰把它抱起来,想把它带回家当宠物养。抱起它的时候,感觉它的骨头颇有棱角,身体沉甸甸的,显然不是一般的动物。 来到
北斗星的七个勺子 从林洼镇到森林的路有几十条,每一条路都有上百个长长的故事,是老猎人和跑山队员们用双脚走出来的。正所谓地上本没有路,由于人类生存的需要,让密布的荆棘之上出现了一条条路, 早年间,这里是荒山野岭,数百种野物在此繁衍生息,深深的沟壑被落叶填满,被积雪覆盖。后来,道路上来了几辆流浪的马车,从车上走下衣衫槛楼的逃荒者,他们操一口浓重的鲁西方言,已经被旅途折磨得憔悴不堪——多年过后,“盲
李熟来到村口外面的窑场,一抬头,那一树的柿子竟然红了,像一个个愿望,浮在乳汁般的晨雾中。 柿树下有两三畦芥菜,肥大的叶面上覆一层白霜。秋烧的木柴已经备好,两大墙松木爿摞在龙窑两侧。不过,此时的窑炉还处于冷寂、沉默之中。 李熟走向龙窑旁的作坊。木屋漏风,一泓山泉顺着竹筒叮叮咚咚注入木桶,从桶沿溢出。他在溢出的水中洗过双手,又抹一把脸,抬起衣袖在脸上蹭两下,穿过一排排木架。那些木架上晾着许多待烧制
地衣 肥沃的土壤与温润的气候,孕育出了一个种类繁多的菌类天地。红如玛瑙的牛肝菌,顶着圆润的菌盖,隐匿于落叶之下。形似小伞的羊肚菌,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凹槽,俏皮地在草丛中探出脑袋。鲜嫩爽滑的香菇,散发着独有的醇厚香气,紧紧依附着腐朽的树干生长。对于农人来说,每一次俯身采擷,都是与山菌的亲密交流。 斜峪的黎明总裹着松脂的甜腥。当晨雾漫过冷杉林,戴鹿皮手套的菌农便踩着腐殖质的软毯进山。他们深谱松茸的脾
有段时间胸口疼痛,查来查去心脏没查出问题,右肺却查出结节。人性的弱点与个体的脆弱便显山露水,白天胡思乱想,夜间噩梦不断。妻子见状,自作主张给我报了个特别心理疏导班。 在市区一条古朴的巷子尽头,矗立着一栋不起眼的老旧写字楼。寻着指示,我们找到一间昏暗的门面,里面稀稀落落坐着听课的学员,老师在台上演示PPT。灯光昏暗,仅有的一扇小窗户也被密实的窗帘遮住,门是那种能够自动关闭的小门,不知为什么,我心底
端坐房间,望着萍微白的双鬓和眼角的皱纹,陡然有了大江东去的无力和沧桑。她眼光里,也一定折射出一位头发灰白、腰身佝偻的男人。我俩对视,像极了盘子里久放的两只苹果,外形干瘪,表皮褶皱,不再有鲜艳的色彩和甘甜的汁水。三十年时光,足以用旧两个生命。可内心依然坚韧着,保持苹果应有的味道。每每沉静时,记忆载着深刻的怀旧感,在岁月深处飞翔,便能迅疾回到林木葱茏的时代。每一个行为,就是一片叶;每一次心动,就是一颗
一 瞧瞧,杨树顶上的龙蜂窝,被晚归的龙蜂围拢得黑麻麻一片,那是一排沿着池塘边安家的杨树,像一列卫兵,由东到西,一字排开,拢共有七棵。 夹在七棵杨树间的,是两株枣树,一株大,一株小,大枣树是专门栽种下的,小枣树则是从大枣树蔓延的根须上生发出来的。许是被七棵杨树争夺去了地气,多少年,这两株枣树始终不见往大里长。每年春天生发的叶子,远望过去,竟绿不了一树头,走到近前,那新生的叶子也似发脆,随时都会跌
一 据说“叻沙”这两个字,是译音,统一汉字写法前,有许多版本,比如“辣沙”。我三十多年前到新加坡,第一次吃到它时,以为是“拉撒”这两个字,心想,这种食物,若无人推荐,我是绝对不会碰的,看起来黄腻腻的一碗,黏黏稠稠的,名字又“拉”又“撒”的。当时我看着摆在面前的“拉撒”根本不愿动筷子尝它一口。坐在我对面的新加坡朋友也不明白我疑惑什么,我只笑而不语。可他非强迫我吃一口尝尝,他说,我就不信你会不喜欢。
宋熙宁十年(1077),是个可以铭记史册的时间。人间四月,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油菜花的香气。彼时,时任京东提刑使且年长苏轼五岁的李邦直,带着徐州本地通判江仲达、监酒吴琯等人,正列队在官道上,迎接从密州前来上任的知州。 要知道,李邦直与苏轼,一个正四品的京城高官,一个区区六品的地方小官,相差好几个等级,这在当下属于匪夷所思的事情。这就是所谓旧时文人之间的友情吧。 其实,苏轼与李邦直的会见,得回溯到
一 海风还在吹,吹过这片蔚蓝的海。 蔚蓝的海,像一枚印章,盖在这座城市的扉页上。 一座城市,有了山,就有了骨气;有了水,就有了柔情;有了海,就有了胸襟和气度——烟台,便是这样的城市,有山,有水,更有海。 在金沙滩岸边,潮润的水汽扑身而来。沙滩上,细沙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浅金色。潮水退去,沙地上留下贝壳和海藻,仿佛大海写给陆地的书信。 巨大的鲸鱼雕塑,尾部高扬,讲述着关于生命的寓言。深呼吸
一、周去非救鱼 这或许就发生在公元一一七七年的那个春日,永嘉(今温州)人周去非,那些天一直在匆匆行船赶路,他在广西任职已五年,历任钦州府教授、静江府属具具尉。就在不久前,他接到通知,回都城临安,等待新的任命。 春水勃发,春潮涌动。从静江府(今桂林)东行,行行复行行,前方就是番禺了。周去非在广西的这几年,一直在搜集资料,地理风物、山川古迹、物产资源,随事随记,已经积得二百多条了。周去非的船,刚在
这几年,每到寒冬腊月,湖北随州的师友都会发来亲人的呼唤:成伟,马上过年了,快回来吃泡泡青。泡泡青,对于随州人或在随州生活过的外地人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味道。 一 在随州,泡泡青有着“蔬菜之王”的美誉。叶片厚软墨绿,满身长满泡泡,对着阳光细看,透着迷人的暖绿。霜打雪压之后,格外鲜醇柔软,爆炒、炖豆腐、涮火锅、包春卷……在随州人看来,没有泡泡青的冬天是不圆满的,没有泡泡青的年是不完美的。随州有“无
一 我们这些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从农村出生的人,从小看着电影长大,对电影情有独钟。小时候,每年在大队小学操场上都会放一场电影。我可能是比较早获得有电影看消息的“灵通人士”。那时是“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地富反坏四类分子”是抬不起头的,大队有重活、累活、脏活,一般都由他们去干,还没工分记。我的同桌是个“四类分子”的儿子,他父亲新中国成立前当过保长,成分不好。那时派到公社抬电影机的活,大多叫“四类分
楚雄的泥土是带着酒香的。头年霜降前后,彝家汉子把发酵好的羊粪均匀地铺在坡地上,黝黑的手掌犁开赭红色的土壤,像翻开一部尚未书写的经卷。紫洋芋的种子需得沾着晨露下地,阿婆们用银镯子叮当的腕力,将芽眼朝天的洋芋块茎按进温热的情里一一这是祖辈传下的仪式,要让新生命睁开眼睛便能望见蓝天。 哀牢山的雾是有重量的。晨光初露时,它们便从金沙江、澜沧江、红河底浮上来,顺着山褶的纹路攀爬,在海拔两千多米处与洋芋田相
万物在雨声里舞蹈。听雨者在世界的尽头用它们古朴的心迎接每一滴雨声的到来。那一刻,雨声与万物心跳的声音成为同一种声音。收集雨声者刚刚睁开惺松睡眼,转瞬便被清新的自然之声所吸引,就像期待已久。 雨,若有若无。听不见的雨声细密、轻慢,如悄无声息的蛇的爬行。它惊醒了害羞的春芽。娇小的含羞草,手指轻轻拂过去,可爱的小叶片缓缓闭合。它不敢惊动比它小的事物,大的事物听不到它闭合的声音。微物都在雨声里秘密而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