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卷风 我叫叶塘。 在江南绵绵的雨季,不断注入大岁湖的雨水让我感到些许烦躁。我素来不喜雨水带来的那股土腥味儿,它似乎让我的身躯也蒙上了一层泥泞与草屑的印记,失去了往日的顺滑与清爽。对于金龙族而言,唯有保持鳞片的光洁无瑕,才能拥有足够的游弋速度,从而在浩瀚的水域中捕捉到更为丰富的食物。再者,我们对食物的偏好亦与众多鱼类不同,偏爱浅水区中那被誉为“蛭蛹”的虾米,它是我们味蕾上的极致追求。 在我七
钻塔刺破云层的那天,是岳大鹏在高空作业的第73天。塔身120米,比家乡最高的山还高出20米。清晨六点,他系好安全绳,工装右口袋里揣着那份从老家寄来的彩票店转让合同,纸张边缘在三天前就被他磨得起了毛边,现在更像一片风干的树皮。 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絮状物缠绕在钻塔中段,让70米以上的钢结构若隐若现。岳大鹏向上攀爬时,听见螺栓在风中的呻吟声——那是金属与金属摩擦特有的尖细声响,像某种受困动物的哀鸣
一 虽然说小李答应了没事,可是白常会心里还是非常忐忑。带着这种忐忑乘着高铁,奔驰三千多里,一直到了北京城。 妻子艾心不时看他一眼,对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觉得实在是可笑又可恨,还可恼。 你能不能长点儿精神? 嗯! 白常会受到妻子的训斥,马上一个激灵,故意挺直胸脯,装出一副所谓大男人的样子。越是这样越显得可笑。艾心在心里说,唉,性格使然也,一辈子就这样了。 白常会拿出手机看看时间,抬头向远处望
张五又站在鸿福酒家门口了。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他却挺着胸膛,双手插在裤兜里,仿佛那是件名牌西装。酒家的霓虹招牌映在他脸上,红一阵绿一阵的。 “张哥,今天又请客啊?”路过的熟人打招呼。 张五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说:“必须的!刘老板从南方回来了,几个兄弟聚聚!” 其实哪有什么刘老板从南方回来,不过是张五自己攒的局。他三天不请客,就觉得身上有蚂蚁在爬,浑身
很奇怪,这里遍地桂花,芬芳馥郁袭人,却不见一株紫花,怎么就叫紫花岛呢?是那些紫花在别一个季节里烂漫过吗? 乙巳国庆长假,正逢阴雨连绵天,据气象预报这是自1961年以来首次出现的极端天气,一个多月的秋雨,直下得人心里发霉生锈,仿佛太阳光芒朗照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女友天美来电说,要接文友卓卓和我,一同到紫花岛上她的租屋里彻夜长谈,体味雨天特有的感觉和心境。尽管雨天在岛上也无法外出观赏,与在自己家
榆树湾用一场透雨迎来了又一个春天。 干旱时坚硬如铁的土地,在雨水的软磨硬泡下变得柔软熨帖。苜蓿芽顺势就从温软的泥土中钻出来,像极了密集的雨滴落得太匆忙,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南湾的春日景象就匆匆地渗入了泥土,于是它敦促苜蓿赶紧生出嫩绿的芽,用芽尖窥探榆树湾的春天。 苜蓿芽鲜嫩,方芸禁不住伸出她僵直的手,掐下放进篮子里。从焯过水的一盘苜蓿菜开始我们的食草生活,生活就犹如春天的苜蓿一样一天一个新模样。
光影漫过窗棂,案上青瓷茶盏飘着茉莉清香,“风吹书香茶悦会”的旧友新朋围坐一堂,这已是我们以诗为媒、以茶为友的第四个年头。 四年光阴里,曾历经一些漫长的阻隔,也在岁月流转中见证师友的来来去去,从最初《诗经》逐字逐句的解读,慢慢延伸到唐诗、宋词、元曲的文学赏析。从两个人轮班的晨读,到晚上导师引路探讨人生况味,大家在唐诗的豪迈、宋词的婉约、元曲的鲜活中自在穿行,那些浸润在字句里的纸墨香,早已随茶香、书
早餐摊 味蕾的顽固要超过人的想象。 我的早餐,是从大院门口的煎饼果子开始的。“两个鸡蛋,不要辣椒,葱花撒在饼皮上。”“好嘞,等着吧。”这是我们的常规对话,对方是做煎饼果子的阿姨。她身子前倾,右手握铲,快速在铁鏊子上摊面糊,同时脑袋一颠一颠的,像是卡着华尔兹圆舞曲的节拍,沉浸其中,全然不顾后面排到马路上的长队。 1995年,我上小学三年级,第一次吃煎饼果子,就是她家的。我住的这条街上有一所大学
一 再次踏上这条熟悉的路途,已是数年之后,内心自然是久违的欢欣与雀跃。在城市钢筋水泥构筑的高楼林立里,内心积郁太久,迫切需要一个出口。今年六月份,得以闲暇,没有犹豫,又一次选择淅川丹江,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高速上车轮飞驰,沿途风景依然惊艳,而丹江醉人的山水画卷和千年楚风汉韵不时在脑海里闪现回放。 一进入丹江库区,顿觉天高水阔、一眼万年,有种出尘脱俗之轻快。丹江风光旖旎壮美,既有海的波澜壮阔,
鸟受惊后,会丢下口中的食物,落荒而逃。有的则不愿放下,叼一只红果球,飞到旁边的树上,稍后再飞远。所以,在冬天,请不要打扰一只啄食的鸟儿。 寒 雀 世上本没有怕寒的雀,只是怕寒的人看鸟冷。 冬天看雀,雀在光秃秃的枝头,枝头寒意嗖嗖,北风四起,雀的羽毛在风中凌乱,树下看雀的人,不禁紧了紧身子,打了个哆嗦。 人觉得冷,看雀便是寒雀。此时,冬天的食物比起春天和夏天要少得多。 其实雀快乐着呢,远处
柴火旺旺熬米糖 汪曾祺在《炒米和焦屑》一文中写道:“炒米是各地都有的。但是很多地方都做成了炒米糖。这是很便宜的食品。孩子买了,咯咯地嚼着。”多暖心的文字。 小时候,到了腊月,母亲就会把碾米筛下的碎米攒起来,装进罐子里,用来兑糖丝。冬阳惨淡,我们背着米袋子,跑几里路,到镇上粮管所兑糖丝。一路上总是累得人仰马翻。但一想起喷香的炒米糖,脚下不知从哪儿又冒出劲儿来。 清寒薄暮,乡下炸炒米的老汉忙活开
陋室铭 四面苍白的墙壁,拥抱着中心的一团 安宁,随着开关按下的响声,灯光踏着脚步 离去,世上事物的消逝都伴随着响声 你消逝,因为从未成为过一个坚固的词 像月光闯进窗户,坐到椅子上 窸窣,滑落的丝绸,枕头的叹息 你的寂静留下,它是没有消逝的时刻 往来过客的重量,恰好足以让你 散尽最后一缕香气,零落成泥,碾作尘 诗,去形容那些消逝,去摘下河水盛开的 花朵,轻轻敲击。你醒来 在床
离开 她新鲜的气味,不属于这里 在春日的落花里,一只蝴蝶死去 蚂蚁将不朽的美丽搬运,她 写下一种感觉,宛如创世的一瞬 清澈的午后,阳光穿透她的身躯 她疲于应付厌倦,而想象令她 无法抵达真实的完美。暮晚以后 虚无塑造着苦涩,风演奏着 悲剧,她缓慢地把经验搁置为 例外的标准,且无意变为雾的一种 柳树的记忆 从一株柳树走到另一棵柳树,要用 哲学的步伐。你甚至不能 流露悲哀,柳
酸枣树站在山岗上,像牧羊人 一样孤独 被反复以各种形式象征 或许是一种悲哀 挂在枯枝上的太阳 能证明某些事物确实存在过 起风了,无人从白色石头旁经过 需要怜悯的羊,已经消失在 下着鹅毛大雪的隘口 挡在旧木窗前的,是一件浅灰色袍子 整个下午,没有叫春的猫 从挂着愁绪的檩子跳下 有些疼痛。太阳就挂在 酸枣树向北斜伸的枯枝上 仍然能想起沉默抽烟的影子 仍然能想起季节沦陷的麦
最好的颜色,是金黄 行走的人把山背起放下 把自己作为一把锋利的锄头 手足并用,喘着粗气 不知惊蛰秋分的人,会脸红 熟田熟地不会空,季节到了 麦子稗子都绿 柳叶飞 一定要长出舢板形,一定是轻飘飘滑过 一定不要砸出一个洞 土地多不容易供你生长 骨骼颜色给你,唯一的汁液喂你 现在看你飞 不是絮,迷乱的天空遮人眼目 是柳,节节拔高中的奔逐 不甘于轮回中枯干 拒绝羞愧地钻入地
父亲走后,你很少哭泣, 你倔强地支撑着我们倾斜的天空。 母亲,你知道我们很难, 在生活的破碎之处捡起一些美好的片段 你的担心, 有时候是几句叮嘱的话, 有时候是凝视, 有时候只是轻轻唤起我的乳名。 以前的你总能将日子中的空白和裂缝, 缝上好看的图案, 在你面前我恢复完整和清澈。 母亲,生病之后你仍在缝补, 用蹒跚的脚步,笨拙的拐杖, 用瘦弱的身体, 认真地写下朴素而歪斜
河水一再降低自己的底线 西北风中,没有洪流可以肆虐 裹紧衣服,寒气常常从内心涌出 自以为是月亮的宠幸,不过是路过时 不经意地洒在身上 这些年,终是没有学会表情管理 牵引不出脸上的微笑 默默地在深夜,把心灯拨了又拨 清理荒草的人,埋在了荒草之下 唯有雪下得认真,它不薄每一片土地 给予枯草一个新生的机会
一望无际的麦田 是走不出的周口平原 孩子是待飞的风筝 线绞进收割机的齿轮 吞吐的麦浪扬起颍河岸的沙 父母是倒伏的麦 腰弯进麦田 根须啃着颍河退潮的疤 地间偶有土丘隆起 像大地结痂的疤 下面都埋着一截麦秆 爸爸说这是他的父亲 那是他父亲的父亲 土坡比去年多了三个 爸爸蹲成另一节麦秆 风掠过麦穗时 隐约听见祖辈咳嗽着翻土 声音沙哑 卡在机器里 收麦时 机器碾过麦
心里一旦设防 就会生出一些暗门 你无法想象自己身处谍战之中 会被别人多少次地瞄准 你一定会耳后生风,恐惧不已 风也是有暗门的 光顾此处的,除了深谙此道的事物 还会有肩负某种使命的风 伺机潜伏,隐忍自己
在城市的脉搏里,公交车就像是一条流动的血管,将陌生的生命,短暂地连接在一起,在城市的道路上来回穿梭,深藏着人间无限风情。 初冬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大地上,寒冷中给人一点儿暖意,让人感受到冬日的静谧。我走出小区,来到小区门前不远处的一个公交站点,有几个人在那里等候公交车的到来。这时,26路公交车恰好到站,我连看也没顾上看一眼,就急匆匆地登了上去,毫无目的地上了车。车上人不太多,后排还有两个空位,我
夏夜闷热。竹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时,目光总会下意识望向天花板。那片天花板平整素白如初春的雪原,让我莫名想起印象派画家梵高。是他那天马行空般的绘画风格,化作故乡老屋那片纸糊天花板的斑驳图像,伴我度过童年时的美好时光。那是三间土坯与青砖混合结构的普通农舍,三面外墙上爬满绿绿的青藤,屋顶上鱼鳞般排列的青瓦缝里,总会钻出几簇倔强的狗尾草或马齿苋暗红的茎叶。简陋的居所,为我提供了遐想的天地。 白天没有故事
那年深冬,我正在县城读初三。春节过后,老天突然降下两场大雪,覆盖了乡村的原野和道路。寒假开学那天,天还没亮透,娘就起身了。我听见灶间传来轻轻的响动,接着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她蹚着积雪去村西头查看出村的道路了。窗外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约莫一炷香工夫,娘带着一身寒气回来,眉毛睫毛上都结着细小的冰晶。“路全埋了,沟和路分不清,一脚踩空可不得了。”她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在昏暗的灯光里袅袅上升,那
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又逢清明,风抚梨花,落英缤纷,似离人泪。阡陌间,行人如织,皆为返乡祭祖。我亦满心怅惘,食不甘味,那如潮思念,将我彻底淹没,便不由自主地想起您——我至爱的母亲。 犹记2015年,您的孙子小百舸降生,为温馨的小家带来无尽欢畅。此后,您的世界皆围绕这“小可爱”打转,不辞辛劳地为他缝衣补裤,一针一线都缝进您的深深爱意;您喜笑颜开陪他嬉笑玩耍,耐心回应每个天真奇想。祖孙相伴
醉赏铜湖春 阳春三月,是铜山湖风光最美的时节。那山的绿、那水的碧,那野花的繁闹,那林海的葱茏,无处不流溢着绿色的气息,涌动着绿色的春潮。深深地诱惑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也深深地吸引着我这迷恋家乡的人。 为不误自然界赐予的这顿丰美大餐,我特地抽时间回了一趟家乡。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我沿着崎岖的山间小路,穿过茂密的林子坡,翻过山岭,来到了久违的铜山湖风景区。 这里正好是山水相连、林湖相映的地方
现实的答案已经清楚,不必在梦中过完一生 我们和时代不再相互躲避,高铁已来 速度超过梦。地理课本上的美景目之可及 大城市拉近了,把时间也拉直了 高铁优美的翅膀裹挟理想的名词 铁轨与列车接触的“咔嚓”声,重叠又散开 一日千里这个成语,显然有些老旧 乡村是起点也是终点 高铁活页般粗粝地滑翔,再无遥远 既可以把亲人送往远方 也可以把亲人送回故乡
光擀成粗粮饼 冻土是砧 影子引针 缝天地渐合的唇 我把自己 钉成一枚黑纽扣 向冻处拧 提一盏生锈的灯 身后凿开淤青的夜 风把旧话焙成 带火星的余烬 未烧尽的糖纸蜷着 半张余温—— 童年咽下的甜 在骨缝凝成盐粒 所有掏出的心 都在风里结成盐 盐上开着霜花 胸口孵着借来的火 一粒光咳出 山河的核 与迟雪在隘口相望 交换冰的印 我们是冬天 最后一道封缄
城西琴治湖里的鱼 被垂钓者钓走,已所剩无几 它们无处可逃,在看似硕大 实则逼仄的空间里 延续生命 它们看起来还是那么自由自在 到处游荡,伺机觅食 仿佛没有危险会发生 仿佛它们就是这片水域的主宰 我不曾了解鱼的真实想法 只是用人类该有的想法揣测它们 但是,我所有的揣测,不过是 在它们的世界,垂下 另一根人类的钓竿 叶落归根 树叶纷纷从树梢落下 被陡峭的风声送归大地
时光,是什么呢? 它是春。春风化雨,雨润万物,万物生发。所有的生灵,在这一刻都欣欣然张开了眼,以生长者的姿态,在人世间集体苏醒。喝足了水的土壤,毫不吝啬地托举着苗木拔节,让它们尽情地吸收着阳光雨露,可劲儿地长啊长,像极了人的幼年。 它是夏。夏荷映日,日沐荷尖,尖承露重。出水的荷杆,如亭亭的画轴,叶卷叶舒,描绘着成长的渐变;花开花谢,浸染着青春的阵痛。仿佛小小的丹顶鹤学飞,每一次振翅都抖落满天星
十几年前,我在中州古籍出版社充任副总编辑一职,分管的第一编辑室以策划出版学术著作为主要工作方向。在退休副总编张弦生编审的指导下,曾经拟订了一个宏大的出版规划:对近代以来河南籍著名学者(主要是人文社会科学领域)的学术成果加以搜集整理,出版一套类似于《近代豫籍社科名家全集》的系列丛书。现在回忆起来,这一想法大概是受到了河南人民出版社为冯友兰先生出版的《三松堂文集》的启发。列出的名单大概涵盖了二十几位著
在当代文学创作中,女性形象的塑造已逐渐摆脱传统文学中“客体化”的叙事模式,转向对女性主体性、自我意识与生命力量的挖掘。祁娟的《消失的顿河》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女主人公欧宁的成长历程,将女性置于家庭、情感、社会的多重困境中,展现其从迷茫、挣扎到觉醒的蜕变过程。波伏娃在她的《第二性》中谈到:“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造就的。”也就是说社会因素很大程度上会参与进女性的塑造中去,在不同的社会背景下女性所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