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落幕,从剧院出来,女人喊他等一下。他不认识她,以为喊错了,只顾加快步伐。当时电闪雷鸣,着眼要下暴雨,不宜久留,陈颂下意识跨到小卖部屋檐下,女人快步跟上来,喘气道:“手上的照片能不能给我一份?”陈颂反问道:“啥照片?”女人挑眼看他,“今晚表演的照片,我看到你偷偷拍了。”晚上这出戏并非公映,加之又是演员D的舞台首秀,入场前主办方特别声明禁止摄影拍照,陈颂好不容易搞到票,偷拍极其隐秘,卡片机是塞裤裆
一九七六年,马丁卫生学校毕业就被分配去了精神病院当医生。他每天要和众多的病人打交道。没过多久,他就意识到这个病其实是治不好的,无非是控制一下而已。他很不喜欢这个职业,找不到成就感。马丁也不是一个有坚定信念的人,他会被病人云里雾里的思维绕进去,甚至丧失了医生的立场而不自知。某病人的关于“人种改良”的想法,马丁就觉得富有想象力和前瞻性,很有趣,尽管人家第一眼就把他定义为“二流人种”。 有几次,他的病
1 第一次知道城墙有脚。马球死了老爹,死在异乡盐城其实就是故乡盐城。从盐城赶来的报丧人刚走,马球眼角瞥见城墙根长出一株薜荔,报丧鸟。来历不明的悲伤爬满全身,老爹你这是弃暗投明数典忘祖。 父亲说马家的根在鹤城城墙脚下,他却意外死在老家盐城,有点魔幻。此事过去八年,不提。 马球刚从动迁办签字出来,撞见一株薜荔,绿汪汪的在大冬天招摇晃荡。城墙脚这回化身一只报喜鸟,吱吱喳喳想要告诉所有人,马球要搬新
武田泰淳写道,写文章是虚业。 那么阅读、讲授、分析和研究文本的我所从事的,大概是更加虚无的事业。 工作的间隙,在微信上回绝了李旭的羽毛球邀约,她发来语音:“忙才应该打球啊,不然身体跟不上。” 我打字:想去,去不了,五月让人抓狂。 的确忙得恨不得多长一副脑子两只手。这学期的课尚未结束,手头有几篇长长的研究生毕业论文等着读。自己的论文每日寸进,临时又插进来学术会议安排,得写发言稿。这场会是老同
爱上沙皇——现实主义的现实、人格与艺术、 真善美顶点、托翁的禅宗和李小龙的平静托翁转笔,写炮兵情况,之后由炮兵撤退,引出尼古拉重现。枪响落马后未觉痛的左臂,现在显出痛,所幸不是枪伤,中枪的是马,他是跌伤。 他确定自己是懦夫,不再顾及荣誉与勇气,以可怜相谋生存,央求能坐上炮车,少走路。炮兵拒绝,他不断求,终于坐上。 炮车曾搭乘一位重伤的步兵军官,途中死了,刚撤下去。尼古拉坐上,染了血迹,带队的
1 姥爷离开磐石后,二舅一家留在了磐石县城,他们莫名就和这个县城形成了共生关系,除此而外,他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也没有所谓的关里老家的故乡可供凭吊——说实在的,那里和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甚至连去一次的动力都没有,只是有点渺茫的血缘关系的亲属在那里,完全丧失联系,如果不是我最近去到关里老家的机缘,他们甚至连那里的名字都说不清楚,“乐亭?还是玉田?” 大概是有个“乐亭大鼓”勉强听说过,情不自禁往
我们真的是一家人吗?我们拥有同一个名字吗? 我们分享同一种信仰吗?我们属于同一个部落吗? 我们的语言难道不一样吗?我们的意志、思想和精神难道有差异吗? 哦,兄弟们!我们想回到深渊吗? 回到昔日的黑暗和污秽?让爱、希望和信仰在每个人心中生长! ……我们土地上的森林广阔无垠, 我们不要从峡谷仰望它! 踏上我们最高的山峰吧! 只有从山上才能看到初露的曙光。 通往未来的道路,唯有登高才能
1 黄山上,细雨霏霏。来自法国的摄影家马克·吕布惊叹着,手举相机啪啪拍照。 这是一九八三年十一月,寒意深了,枯叶落满地,山涧流水声清晰可闻。 自五十年代起,马克·吕布数度来访中国,用相机定格无数关键性瞬间,让一个古老而新生的国度展现在世界面前。“那美好的脸庞,泛着古旧光泽的工具,广阔而奇特的风景”,让他着迷、记录。从儿童、工人、影星,到故宫、长城、街巷、江河,在他的镜头中,无不传递出一个民族
柴桑,古县名,西汉置,因县西南有柴桑山得名。晋代郭璞《江赋》云:“鼓洪涛于赤岸 ,沦余波乎柴桑 。”晋以后历为浔阳郡和江州治所。隋废。一九一四年由原来的德化县更名为九江县。 二○一七年撤县设区改为九江市柴桑区。 柴桑区就在庐山脚下,古迹和传闻中闪烁着一长串醒目的名字:诸葛亮、周瑜、陶渊明、岳飞……其中陶祠、陶墓、岳母和岳夫人墓,就在城区。二○二四年和二○二五年,我两度去到阔别四十年后的故地。
雄雉于飞,泄泄其羽。我之怀矣,自诒伊阻。 雄雉于飞,下上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 ——《诗经·雄雉》 1、虹雉神话 在生态摄影师眼里,猫科动物的天花板是雪豹,鸟类的终极目标就是白尾梢虹雉。曾经,有一个意大利摄影师,从一份资料里看到云南滇西高黎贡山有白尾梢虹雉的踪迹,从一九八○年代开始至二○○○年,先后三次不远万里来到高黎贡寻找白尾梢虹雉,但前两次都无功而返。最后一次,在南斋公房三千一百五
寻觅 走来走去,有多大的天空? 眼睛里有墙,世界就在你的围墙之外 换个人想想,他的体态、他的声音、 他手指和胃口喜悦的纹路, 他与你的关系 在不在你的围墙之内? 属于你的花园 多少伤口花木扶疏,被衣服遮住,你寻觅 但是,向外的世界越宽阔, 你的伤口 会不会 越是难愈? 冷清 斜阳照亮溪边的驿亭,我也曾喝酒 也曾伸手指点几尾水田的白鹭 一只飞起,另一只也一定跟着展翅
戏剧中的一幕场景 烟囱的姿态因烟的姿态而不同。 远处,两座烟囱正在寂寞地相互致意。 它们发出的问候与口语,断断续续, 像是我们时有时无的信心。 一整个上午,收听一种倾诉,阐述 分享一词的意思是 “拿出来,分发。” 而一切与痛苦无关。它们不用 痛苦的方式达到去除痛苦的目的。 始终在那一个地方发电 到底是什么?重返,当日的渴慕。 如何?接通,通过言语, 一种真实可触摸的中介,
雨季 多美好的雨水啊!在夜里泛滥 一个雨季开始了!我们躲起来 因为孤独,我们躲起来观雨 好像雨水中藏着孤独 好像雨水就是孤独 其实都不是 ……雨水可以疗伤 哎哟,一个雨季足够了! 可以把从前的伤口愈合 秋天 今年秋天更像往年的秋天 云彩稀薄;旷野里灌满了风 母亲还年轻;站在田垄中张望 似乎在寻找她以后的归宿 我漂亮的妹妹,从南山上下来 南风吹起了她美丽的裙摆 她粗
有意义的事 人生倦怠期,终于找到一件 有意义的事去做。 我提着一桶鱼去湖边放生, 鱼儿们即将重获自由,安静得要死。 一路略有颠簸,野花星星点点。 蝉没有耳朵,撕心裂肺地叫。 生命之中,我和剩余的夏日, 发生了无痛的弯曲。 鹅湖 挖掘机说来就来了, 蟋蟀不再尖叫。 那种寂静—— 嚎啕大哭的人突然噎住才有的那种寂静, 像高空坠石,还没有砸在鹅湖上。 枯叶飘落,没有声响。
晾晒 在遗忘的岸边摊开残语, 让风晾晒成薄而脆的蝉翼。 待暮色四合,心火摇曳, 沉默余温烘炼出金色的屿。 黄昏缓慢地折叠天穹, 幽暗中摇曳出珊瑚丛生。 当潮声退去,礁石显露, 当飞蛾灼穿既定的轨迹。 我长久地避开你的名字, 像礁石竭力抗拒潮汐; 我长久地避开你的消息, 如月光执意避开云翳。 晾晒的回忆兀自燃烧, 我越远离,你越靠近; 焚风的余烬贴上胸口, 夜色一寸寸
壹:写作主体 宇宙中,在这个孤独旋转的蓝色星球,我,这一叫做“黑陶”的肉身个体,在中国房间内。“黑陶”,这是一个极其渺小、极其瞬间的物质形式,然而正是这一物质形式,又向往并在累积着欲磅礴恒久的心灵能量。 文学,究其本质,是写作主体记忆、知觉和想象的复杂叠加。记忆:你的过去。知觉:你对现在一切的感知。想象:你的创造。这种复杂的叠加和融合,再输入自我强烈独特的生命感悟和情感体验,最后,就成为创造。
在一万多字的篇幅里,周宏翔的新作《人海孤鸿》尝试了短篇小说所具有的可能性——情节不断反转,人物关系复杂,从现实的地基到抽象的意旨……小说里设有的迷局,成为对短篇小说这一文体的隐喻。所以,四位青年评论者各有解法不同。而阐释向度的多维,也是短篇小说生命力的显现。 迷局的解法徐刚周宏翔的短篇小说《人海孤鸿》以极具现实感的追星偷拍事件开场,巧妙切入一个极为独特的题材领域。作品以川剧行业的发展轨迹为背景,